最后一个道士 第二百九十章 断份

  “我要带走我的徒弟”查文斌冷冷的说道。

  阎王胡子一瞪:“荒谬,人死岂能复生,都像你这般的话地府岂不乱了套?”

  “他没死,他还活着,而且他阳寿未粳本就不该死。”

  “枉死的,横死的人在这个世上不知每天要上演多少,命中有劫难,神仙也救不了。”

  “我不会让他白走的”查文斌抬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阎王说道,“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人各有命,岂能你说换就换!”判官实在受不了这个有些狂妄的道士,大手一挥喝道:“带走!”

  黑白无常听到命令,便准备带人,岂料那青衣人只轻轻咳嗽了一声,确听阎王说道:“慢着,今日我尚且让你胡来一次,不过查文斌,天道朝纲,你若非要乱来,自会遭到天谴。”

  查文斌挣脱了那无常的双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随即青衣人也消失不见。

  判官明显不明白为何阎王会答应一个凡人的无理要求,却听阎王说道:“你们还曾记得忘川河里有一个渡河者吗?”

  说起这人,在座的阴差怕是一个也不会忘记,大约三千年前,那人便在忘川河中,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谁也不知道他又是何时再离去千百年来,数不清的人跳入河中从他身边缓缓死去,唯独他曾救过一人,如今阎王才发现,他们的面貌是这般的相似,一个不存在于生死薄上的人,那能说明什么?

  “是他?”判官手中的笔差点没拿赚那可是一个神一般的人物。

  “何止,你大概没见过烊烔渊里的那位主,那个据说是受了天罚才被关进去的人,他不也和这个查道士有十分相似么?”留下一群眼神呆立的阴差面面相觑,阎王快步走下更深的地府,他想去会一会那个天罚,那个据说是自己主动进地狱的家伙。

  香灭,人醒,查文斌的脸色很难看,他所走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一炷香地府走一遭,好人都会大病一超阳间的人哪里受得了那般的阴气,他已经有些咳嗽了。

  双手撑着地,勉强支着身子来到河图的身边,探了一下额头,这孩子的温度已经正乘查文斌轻轻关上门,门外的一干人已经等得要急出病来了。

  “大山,你们晚上留意一下,河图今晚应该会醒来,给他弄点粥,我去睡一会儿”说完,他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从后面看,查文斌的背似乎有些驼。

  十二点,随着一声“师傅”的叫声,河图的双眼终于微微睁开了,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超子,还要卓雄,再扭过头去看,只有手捧着小碗的大山正嘿嘿对着他笑。

  “文斌哥有些累了,你先吃点东西,明儿再去看他。”

  第二日,河图的身子虽然还有些虚,但他依旧和往常一样六点便起了,这是查文斌给他立的规矩,做道士的,这个点就该起床做功课,也就是背道法。

  查文斌这一天并没有和往常一样起来监督小河图,到了八点,见查文斌还没出房门,河图便在超子的怂恿下去敲了查文斌的门。

  “师傅,是我,您怎么样了?”小河图说道。

  里面并没有回答,河图还想继续,超子说道:“算了,他可能是累了,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这一夜查文斌彻夜未眠,他知道,从今天起,天正道即将走向衰败因为,除了河图,他已经没有可以被老天惩罚的对象了。

  一直到了中午,查文斌才红着眼睛披着衣服走出房门,小河图正在帮大山准备午饭,超子和卓雄两兄弟已经出门了。

  “河图,你过来一下。”

  “哦”河图应了一声,跟随查文斌来到那个供奉三清画像的内阁,这里平时是查文斌修道的地方,也是三足蟾的所在地,那只金色蛤蟆现在还呆在那个小钵罐内,不过显得有些小了,它长得太快了。

  “河图”查文斌说道:“你拜入我门下不足两月,你告诉我什么是道?”

  河图双膝跪地,面对查文斌回道:“弟子愚蒙,未能学的太多,还望师傅教诲弟子认为道便是无,无便是道道生万物,万物又由道生,道既无处不在,道亦无处可在。”

  查文斌抬头看向三清神仙,心里感叹,多好的苗子呀要在这个有些虚华的世界寻得一传人当真比登天还难,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却不得不亲手再次将他赶走。

  扶着那孩子有些瘦弱的肩膀,查文斌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不要再叫我师傅,改口叫我文斌叔,以后还住在这儿,跟村里那些孩子一样去上学,只是这间屋子,你永远都不要再进来,也不可对任何人说起曾经跟我学过道士。”

  一听查文斌这意思,是要逐自己出师门,河图那眼睛里头的泪珠已经在打转了,自从爷爷走后,这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三年来,他们相依为命,三年来他第一次叫他师傅至今不过百日,想那日,查文斌是何等的高兴,怎么如今一切就又都变了?

  这孩子有些倔强,他不肯起,但查文斌已经转过身去,任凭那河图跪在地上走到他背后拉着他的衣服,他始终不肯再瞧一眼到最后,也许是查文斌没得法子,自己收了几件衣服带着那蛤蟆出了门,而河图一直在那跪着,他想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师傅才不肯原谅他。

  后来过了很多年,童河图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依旧是眼泪涟涟,他说如果那个时候他能留在天正道,或许结果都会改变。

  查文斌一生就只收这一个徒弟,前后不过一百天,这一百天继承着的不仅是天正道的消,也是一代宗师一生的夙愿,可是,终究老天爷不会答应他。

  大山推开查文斌的房门,他发现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他把河图叫来看看这是什么,河图一瞧便知那是师傅卜的卦什么卦?遁卦!

  何为遁卦?顾名思义,便是退,当退则退,当隐忍时则隐忍,断然抛弃一切,不迟疑,不顾虑,不犹豫,不留恋,不眷恋!

  是什么让查文斌退的如此干净,连河图的师徒名分都给退了,答案只有查文斌自己知晓:若是他不退,河图命不过十六!

  七日之后,查文斌才拖着一身脏乱的衣服回了家,河图小心翼翼的站在边上不敢说话,查文斌自从进了门就没有好眼再看过他,这孩子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查文斌道歉,他总认为是自己那一日做错了事,连累了师傅才糟师傅生气。

  ”河图,把我给你的印拿出来。”

  河图小心翼翼的从房内取出那枚查文斌亲授的大印这印他还没有机会用过。

  查文斌接过大印一把丢给大山说道:“拿去劈开,然后丢进灶头里当柴烧了。”

  “这,文斌哥,这可是河图的”大山接着那大印有些不知所措。

  查文斌绕绕手道:“让你烧就烧吧,以后我那屋子你们谁都别进去还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趟省城,我想把这孩子送到那儿去念书,两个孩子都差不多大,一块儿也好有个伴。”

  大山也不知道查文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历来就是不多话的,查文斌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照办便是。

  变化的不光是这些,查文斌开始经常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白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夜里,他便起身到院子里,或看星象,或观云象。

  没了印河图也就不再是道士,天正道最后一个弟子在数日后被送进省城那家寄宿制学校从那以后,河图见查文斌的次数便是越发少了,即使是放假了,查文斌要么外出,要么闭门不见,一直若干年后他们发现了那本手记才明白查文斌的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