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道士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奈何桥

  没有人只能怎样去还原这个夜,如果有人说听到过鬼的哭声,那么他们就是在这种声音中呆了整整一夜,伴随着的还有查文斌不停再重复的那句:日出之前不要睁眼。

  招魂幡已经砍翻在地,如同一块破碎的抹布,原本猩红的大字此刻已成了血迹干涸之后的黑色。

  幡上有人蜷缩着,不知是死是活,满地的符纸还在诉说着昨晚的壮烈,原本那块让横肉脸平躺着的大石也早已被炸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里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超子把查文斌抱在怀中,七窍的血都凝结成了黑色的血块,鼻孔中还尚有一丝温热的气息。

  孤立与绝望是此刻每一个人能感受到的,苍凉与悲伤弥漫着这片曾经郁郁葱葱的竹林。

  老王推着手里的注射器,这里面是保命的强心针,他的脉搏已经相当微弱了无线电的信号如同被人给屏蔽了一般,在这儿他甚至无法向自己的总部求援。

  所有人都呆呆的呆呆的,是的没有了他,这支队伍就找不到方向,没有了他,这支队伍就失去了灵魂。

  查文斌太累了,累到以至于他闭上眼睛便再也不想醒来了,太累了,就这样一直睡下去该多好他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边,黄色的泥土有着浓郁的家乡气味,闻着花香四溢,看着彩蝶起舞,前方便有一座小拱桥,他甚至能听到桥下流水的声音。

  在桥的那一头,有一位白发苍苍的阿婆正在向自己招着手,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也饿了,饿到迫不及待的想冲过去,那位阿婆看上去是那样的慈祥。

  “文斌,文斌,你不能走!”他听见自己的耳旁有人在喊自己,回头看看,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再也没有其它,他只好继续往前赶,再不过几步,便能喝到热汤了,因为他太冷了。

  “文斌哥,你醒醒艾文斌哥!”咦?是超子和卓雄的声音,在哪呢?怎么这儿前面都看的清清楚楚,转过身去看怎么都是白茫茫的雾?

  走到桥前面,查文斌的右脚突然落不下去了,他只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什么时候来过,很熟悉,但又偏偏不是这个样子,就是想不起来。

  对面那位婆婆还在向自己招手呢,嘴里不停的说着:“来来来。”

  去还是不去?查文斌在犹豫了。

  突然,他只觉得胸口一热,不,应该说在发烫。

  把手缓缓伸进胸口,是那块太阳轮!它很烫!

  查文斌只觉得很奇怪,这东西带在身上,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怎么会烫呢?

  当他拿出来准备看一看的时候,耀眼的白光一闪,几乎都让他睁不开眼睛—瞬,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鲜花小路,四周全是白幡,横七竖八的躺着,到处都是飘荡的纸钱,而眼前那座破木桥上,一排排双眼迷茫的人正从那位阿婆手上接过碗一饮而尽他下意识的收回了自己的脚,瞥了一眼桥头的石碑,上面正书三个大字:奈何桥!

  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自己的身边各有一“人”压着自己,终于明白了,这是已经踏上黄泉路了!

  他想走,往回走,可是腿却像是被灌上了铅水一般动弹不得。

  黄泉路,以前来过,那是救别人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踏上这条路,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快,如此突然。

  看着两位面无表情的阴差,查文斌想想还是算了把,早走晚走都是走,只要跨过这道桥便能看见他们了,那些逝去的亲人们,那可爱的女儿们,他欠他们的,欠他们的太多太多。

  在行走的人中,有的人哭丧着脸,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一脸不舍,唯独他,一脸淡然,或许他真得看破了生死了吧。

  站在桥上,脚下是奔流滚滚的忘川河,也看不见深浅,只消在走五步台阶,便到了望乡台据说站在望乡台上,能最后看一眼人世间,那是给你最后念想的地方。

  查文斌此刻已是心无旁骛,只准备喝一碗那孟婆的汤,便去了。

  可阴差说这是规矩,无论是谁,帝王也好,平民也罢,都得上去看一看,免得下了地府要还愿,不如现在就瞅上一眼。

  也罢,查文斌想想还是站了上去。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据说脚下是用你家乡的泥土铺着的,谁站上去就会成为谁的家乡。

  查文斌站了上去,只回眸一看,便看见自己的那四个兄弟正围坐在那招魂幡下大哭查文斌欣然一笑:还好,你们都还活着,赶紧出去吧,这儿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再一看,画面已成了一座学校,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正抱着一个满头鲜血的孩子急冲冲的跑出校园

  查文斌的眉头一皱,等等,这不是冷怡然冷姑娘吗,那孩子是?

  不,这不是正是自己的儿子吗?他怎么了?怎么都是血?不行,我要!

  回头还有路吗?没有了,这是黄泉路,这条道只能向前走,不能向后退,不然地府里面不是乱了套了。

  一旁的孟婆正在催着他赶快下来喝汤,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呢样的人,她见得太多了,哪一个人在见到亲人围着自己尸体哭的肝肠寸断的时候,不想再回去活上几年?

  “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还得活着!”查文斌在望乡台上呐喊着,可是他已经过了奈何桥,这里是阴间界了,有多少王侯将相都曾站在这块小小的乡土上曾经这样呐喊过,可又有几人能够如愿呢?

  规矩,是不能容你篡改的,否则便是乱了轮回,乱了天道!

  查文斌真的有些不舍了,原本他以为他真的看淡了,那是那儿还有自己的儿子,还有自己的亲人,已经失去了女儿,还要再失去他吗?

  不!我要活着!

  见他在上面站的太久,两位阴差便请他快点下去,见他迟迟不动,便亮出了锁魂勾!

  “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我,包括阎王老子!”

  一个阴差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已经死了,这里是阴间,别在磨蹭了,快点下来你这样的人,我们见的多了!”

  查文斌翻出大蝇作势就要拍打,不料那阴差哈哈一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行了?若是如此便可重生,你的那些师祖们怕早已活了几千年了活着的时候我们还惧你三分,人死灯灭,又何来的道?别抵抗了,早点进去吧,你虽是死于非命,但又不同常人,手上的东西奈何不了我们,也救不了你,乖乖的跟我们走!”

  查文斌冷笑一声:“若是这样,小道便得罪了!”说罢,手中一纸黄符便飞了过去。

  一切都不是他所想,这张符咒像是一张厕所里的草纸一般,甚至比不上一片破树叶,轻飘飘的便落在了地上,毫无反应。

  “啪”一个阴差将手中的降魂幡狠狠的砸在了查文斌的脑门上,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震碎了。

  吃了一记闷棍,查文斌这才明白,终于这儿不再是他的世界了命魂一去,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梦幻泡影,认命吧,或许真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微微颤颤的接过孟婆汤,手抖得厉害,再看一眼奈何桥,查文斌心想罢了罢了,来世再见了。

  就在他举碗准备一饮而尽之时,突然左手握着的太阳轮猛得一热,烫的他撒手就想扔,却怎样都扔不掉温度越来越高,似乎要把整只手都给燃烧起来,他痛苦的大叫着,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大叫,无名的业火在燃烧着他的心脏,在燃烧着他的魂魄。

  “啊”他痛苦的呐喊着,在奈何桥头翻着滚,手中的孟婆汤早就不知被扔向何处,所有人的亡魂都在这一刹那被眼前的白色亮光所遮住了眼睛,所有的阴差都在这一刻匍匐到了地上。

  沈渊湖畔,方竹林,查文斌的尸首上方,一片黑云和白云交织在了一起,不停的旋转着,旋转着,一枚巨大的太极图案云图慢慢集结,慢慢的向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