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中魂 尾声 有鬼的地方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罗洛刚刚协助花书记接待了一支由县、市专家组成的考古队,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外出打工的张跛子的儿子张军回来了。罗洛心里非常高兴,来不及告诉鲁所长和蒋超两人,就独自匆匆去了张家。虎子正在门口玩耍,一见罗洛就跑过来兴奋地告诉他:“老爷爷,我爸爸回来了!”
    罗洛摸摸他的头,笑容满面地说:“好啊,我特意来看看你爸长什么样的,快带我去见他吧。”
    虎子高兴地答应了一声,领着罗洛向屋后的菜地走去,张军正在那里满头大汗地挖土。罗洛说明来意,张军很热情,放下锄头坐在地里的一块石头上,详细说起了童年时“遇鬼”的经过。
    那天吃过午饭后,队长来通知,下午到镇上林业站领杉树苗,每家一百根。张跛子干了一会儿农活,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背起背篼匆匆出发。他走后,张军的母亲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油快用完了,连忙叫他把带上空瓶子随后赶去,打一斤煤油回来。张军一路小跑,在快到镇上时赶上了父亲。
    父子两人到了林业站,别人早就领完杉苗走了,保管员也回了家。张跛子只好叫张军原地等着,自己到保管员家里去叫他。这么一折腾下来,等他领到杉苗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两人急急忙忙往家里赶,离开镇上两三里路时,张军无意中一摸口袋,这才想起母亲叫打煤油的事儿。再回镇上已不可能,只好算了。他把空瓶子放进父亲的背篼里的杉苗中间,两人继续埋头赶路。
    进了鬼湾,天色暗得看不清路面,张跛子摁亮手电筒,照着前面的儿子张军走路。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令人恐怖的“沙沙”声。
    张军后面的叙述和流传的说法大同小异。罗洛听完,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兴奋地握着张军的手说:“非常感谢你,我已经找到‘鬼’了。明天中午,我要在鬼湾里当众捉鬼,欢迎你来参观!”说完,他就告辞走了。


    罗洛再次经过鬼湾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步之外一片模糊。他没有带手电筒,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当年张家父子遇鬼,大概比这个时候还晚些吧。”走到一个山洼里,树影摇曳中,他忽然发现前面路上站着一个人;走近了定睛一看,那家伙浑身是毛,须发张扬,看不见下巴,牛眼獠牙隐约可见,这哪是人,分明是人们传说中的鬼!
    罗洛一怔,停住脚步沉声问道:“阁下何人,为何如此打扮?”
    恶鬼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罗洛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冷笑一声说道:“你知道我是不信鬼,也不怕鬼的。世上本没有鬼,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就是人自己吓自己。因此,我不仅知道你是人扮的,而且知道你是哪一个人!”
    恶鬼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但依然不走也不说话。
    罗洛接着说:“你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向我证明世上真的有鬼,至少是鬼湾里有鬼;二是知道我已经明白了张跛子父子遇鬼的真相,企图阻止我把真相公布出来。因为你在‘鬼湾闹鬼’这件事上花费了太多的心血,几乎赌上了自己的命运和前途。但是,只要你还没有完全鬼迷心窍,只要你的主要目的是为锁龙沟未来的发展着想,你就不会无视这里山青水秀的自然风光、别具特色的民风民俗和新发现的唐代古墓,就不会一味去追赶病态的时髦,死抱着炒作鬼怪的念头不放。是不是这样,花大书记?”

    恶鬼仰天发出一声长叹,然后徐徐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果然是花书记!他侧过身,向罗洛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跟在罗洛后面,两人默默地向锁龙镇方向走去。
    第二天中午,鬼湾里的路上聚集了一大群人,既有本地老百姓,也有从省、市来的考古专家,大家都等着看罗洛捉鬼。鲁所长准备好了所有道具:一百根一尺来长的杉苗、一个背篼、一支手电筒和一个空的煤油瓶子。准备停当后,罗洛让鲁所长和他模拟当年张跛子父子遇鬼的情景,并请张军在旁边作指导,不一致的地方立即纠正。罗洛扮演张跛子,背着装满了杉苗的背篼,杉苗里放着一个空瓶子,打着手电筒一瘸一拐地走在后面,鲁所长扮演的张军甩着两手走在前面。罗洛的跛子动作惟妙惟肖,引得旁边观看的人们笑声不断,而虎背熊腰的鲁所长扮演稚气十足的张军,更是让人们笑出了眼泪。在笑声中,人们暂时忘记了这里曾经是令人谈虎色变的鬼湾。
    走了不远,一直竖着两只耳朵的罗洛突然说:“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他不停地一瘸一拐地在人们身边走着,大家果然听见了一种“沙沙沙”的声音。一旁的张军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没错,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
    罗洛说:“我们再来作一次试验。”他放下背篼,从杉苗中拿出空瓶子,然后又背上背篼走了起来。这次无论他怎么走,也没有“沙沙沙”的声音了。当他再次把空瓶子放进杉苗里后,走不多久,“沙沙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面对村民们惊诧的目光,罗洛解释说:“背篼里的杉苗和空瓶子,最初接触较紧密,不会发出太大的磨擦声,随着张跛子走路时不停地颠簸摇晃,它们之间有了空隙,杉苗硬硬的针形叶子和空瓶子的玻璃表面相互摩擦,于是就产生了令人恐怖的‘沙沙沙’的声音。谁要是不相信,都可以来试一试!”
    人们争先恐后地亲自体验,过后无不笑逐颜开。一位老大爷背着背篼一连走了好几个来回,然后在罗洛面前停了下来,满脸迷惑地问:“照你这么说,世上哪个地方都没鬼了?”
    罗洛笑着回答:“那也不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能有鬼。”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罗洛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世上唯一可能有鬼的地方,就是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