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中魂 第二十三章 一幅风景画

    龙世泰被民警带下去后,罗洛很久才从他消失的地方收回目光,身体往后一靠,对蒋超和鲁所长说道:“童年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太重要了!龙世泰的作案动机乍一听令人难以相信,但我却深信不疑。他是一个典型的机会犯罪者。这种人的犯罪动机深藏在心里,如果没有机会,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犯罪,但是一旦机缘凑巧,就会突然丧失理智,毫不犹豫地出手。因为一点小事酿成惨祸的新闻,几乎每天都有。我有一位研究犯罪心理学的同事,退休后开办了一家青少年心理健康咨询中心,我决定给他当助手去。”
    鲁所长似乎担心他像上次那样说走就走,急忙说:“罗老,恐怕您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呢。比如,既然李小军吓死刘家成后,第二天就被龙世泰打死在大黑山里,那么对龙世泰女儿下毒的人又是谁呢?”
    罗洛哈哈一笑:“你以为我真怀疑过李小军呀?这件事情很简单,等两个孩子苏醒过来,一问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负责守护孩子的民警小刘就推门进来,报告说两个孩子都已经苏醒过来了。鲁所长急忙问:“她们说了是谁下的毒吗?”
    “说了。你们绝对猜不到那人是谁。”
    罗洛说:“世上哪有绝对的事情。是老实人刘立业吧?”
    小刘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估计这时谁要是放一个鸡蛋进去,他也会囫囵吞下去。他半天才合上嘴,问罗洛是怎么知道的。蒋超和鲁所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洛,等待他回答。
    罗洛解释说:“本来他只是我怀疑的对象,但小刘说我们绝对猜不到,我就有八九分把握了。还记得村民们在龙家的情景吗?大伙儿议论纷纷,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这是很正常的。但刘立业也在那里咬牙切齿地咒骂下毒人,这就不能不让人生疑了。因为他是沟里出了名的老实人,胆小懦弱,风吹落叶怕砸了头,遇事总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招来什么麻烦。一般来说,一个人表现反常,目的总是想掩盖和他的表现相反的东西。另外,他说‘想不到我们白果村有干这种事情的人’,他怎么知道下毒人是白果村的呢?当时我就想,他即使不是下毒人,也一定是知情者。女孩是怎么说的?”
    “她们说,在放学路上碰到刘爷爷,给了她们几颗糖,她们吃着吃着就肚子疼,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夜已经很深了,三人抓紧时间睡了一觉,天一亮就翻身起床,直奔刘立业家。他们并不担心一个年近花甲的罪犯闻风逃跑,而是想尽早知道他的作案动机。显然刘立业和龙世泰不一样,不会是因为童年受到了不良刺激才犯罪的。
    用“穷徒四壁”来形容刘立业的家,是最恰当不过的了。三间低矮的茅屋,只有西边一间用玉米杆子围了起来,显然是睡觉的地方;其余两间都是空的,堂屋里摆着一张破桌子和两把竹椅,厨房当中是一座黑不溜秋的土灶,灶台上放着三个粗糙的碗。三人来到时,刘立业正蹲在灶前鼓着腮帮子吹火。由于有风,他的眼睛被烟熏得直流泪。鲁所长叫了几声,他才满脸疑惑地回过头来。但渐渐地,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一双深陷的小眼睛一直垂视着地面。


    鲁所长搬来两把竹椅让罗洛和蒋超坐,两人摆摆手谢绝了。于是鲁所长自己坐下,开始向刘立业问话。刘立业嗫嚅着交待了下毒的经过,和龙家两姐妹说的完全一样。令人惊讶的是他的作案动机。
    原来,村民关于《锦囊天书》的传言,曾经让胆小怕事的刘立业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不得不一直夹着尾巴做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很少再提这个话题,他心里才轻松了一些。几年前龙世泰突然时来运转,从一个穷小子成了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刘立业感到酸溜溜的同时,疑心《锦囊天书》在龙世泰手里,才使他发家致富的。想到自己背了几十年黑锅,落得个穷愁潦倒的境地,他心里非常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儿子刘家成意外死亡后,他心灰意冷,过着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
    昨天上午刘立业在小山头后面干活时,无意中听见了罗洛和蒋超、鲁所长的前半段谈话。因为一直对龙世泰心怀不满,他认定是龙世泰害死了儿子刘家成,顿时气血上涌,产生了强烈的报复念头……
    “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在可能被人听到的地方谈论案情。”罗洛自责地拍了一下额头,显得很难过。
    在将刘立业押回派出所的路上,三人聊起那本害人不浅的《锦囊天书》的下落,猜想它如果真的被李小军挖走了,他会把它藏在哪里?他们作了各种假设,最后也没有得出结论来。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刚刚回到所里,悦来客栈的老板小秀才就一阵风似地跑来报告,他在马国敬的房间里发现了《锦囊天书》!
    鲁所长急忙拉他坐下,让他慢慢道来。小秀才说,马国敬的父亲马建范接受了花书记的邀请,要回锁龙沟来看看,顺便参加不久后举行的“中国鬼文化研讨会”;今天一早,马国敬就和瘦猴一起去县城迎接了。吃过早饭,小秀才进了他们的房间,打算彻底地搞一搞清洁卫生。他刚打开房门,一眼就发现地上有一本样子很旧的书,好奇地捡起来一看是《锦囊天书》,顿时大惊失色……

    “书在哪里?”
    “还在马国敬的房间里。我什么也没动,拉上房门就来找你们了。”
    鲁所长拍拍小秀才的肩,称赞他做得对,随后三人跟着他来到悦来客栈。这时是早上八九点钟,人们都已经吃过早饭,准备下地干活儿了,客栈周围显得有点人多眼杂。小秀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马国敬房间的门,然后迅速闪过一边,似乎屋里关着一头猛虎。罗洛第一个进屋,果然看见在离房门不到一尺远的地上躺着一本书。他没有立即拾起来,而是回头问道:“你看见它就在这个地方吗?”
    小秀才回答说:“我是把它放在原来位置上的。”
    罗洛弯下腰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这才从地上拿起久闻大名的《锦囊天书》,蒋超和鲁所长也好奇地凑过去看。这是一本很有一些年头的手抄本,面对从右到左竖排的繁体小楷字体,两个年轻人看得非常吃力,但对从小喜欢阅读古籍的罗洛来说,没有任何障碍。书的内容非常杂乱,甚至可以说莫名其妙。比如开头一段摘自《黄帝内经》,接下来却又是《离骚》里的内容了;中间大部份是讲阴阳、风水和人的面相的,快到结尾时又突然插入了一幅人体穴位图。由于曾听李永方说过这幅人体穴位图,因此罗洛看得特别仔细。渐渐地,他的目光离开了《锦囊天书》,茫然地看起天花板来。蒋超和鲁所长明白他想起了什么,为了不打扰他,两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罗洛将手中的书往蒋超手里一放,转身就向外走去。鲁所长一边跟了上去,一边忍不住提醒说:“罗老,不搜查一下这间屋子吗?”
    罗洛正要回答,蒋超接口说:“不用了。这本书是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罗洛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说说,这会是谁干的呢?”
    蒋超不假思索地答道:“最大的嫌疑人当然是曾经向李小军高价求购过《锦囊天书》的人了。看来李小军挖开祖坟拿到书后,立即卖给了这个人。这一点我们没有料到。”
    鲁所长提出了疑问:“这人把书塞到马国敬房间里干什么?是想嫁祸于人,还是发现这本书根本没有用处?”
    罗洛神情严肃地摇摇头:“他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以争取更多的时间。这说明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书中的秘密,正在利用我们破解秘密的时间来进行更大的犯罪活动。因此,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出这本书的秘密。”
    听他这么一说,鲁所长顿时紧张起来,不停地抓耳挠腮。
    经过隔壁画家汪峰的房间时,罗洛见房门紧闭,悄无声息,不禁心里一动,问小秀才:“汪先生不在家吗?”
    “可能上山画画去了。”
    “打开他的房间看看!”
    画家的屋里东西不多,却显得很混乱。在他床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看样子是两三天前才画好的。这是一幅气势不凡的中国山水画,画面上两条山脉蜿延而上,最后合成一座高高的山峰;山峰上森林密布,山间飞湍激流时隐时现,一些红枫点缀其间。罗洛凑近看了片刻,回头问道:“大家看画得像不像大黑山?”
    鲁所长连声说:“像,很像。”
    蒋超指点着说:“但这片山林里的几棵红枫树,位置排列得太呆板了,看着有点别扭。”
    罗洛听了,神色为之一变。他从蒋超手里拿过《锦囊天书》,翻到那幅人体穴位图,发现有几个穴位和那幅画上的红枫树的位置惊人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