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中魂 第二十章 夜半魅影

    如果这把砖刀就是击打刘家成的凶器,那么凶手是谁呢?蒋超认为邓云秀的嫌疑最大,理由是:“她因为思念丈夫和儿子,偷偷去了他们的坟前,呆到黄昏时分仍然舍不得离开。她觉得有丈夫和儿子的鬼魂保护自己,因此并不很害怕,但也有一点点担心,于是拿了这把砖刀壮胆。这时刘家成麻起胆子进了鬼湾,邓云秀听到脚步声,本能地躲在坟边的树后看个究竟。当她发现刘家成伸手想拿走坟上的灯笼架时,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扬起手中的砖刀就向他打去……”
    蒋超说完,静静等待着罗洛点评。罗洛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砖刀,缓缓地摇了摇头。
    鲁所长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一定是龙世泰干的。假设一:他大概听到了风声,知道《锦囊天书》在李永方手里,于是在黄昏时来到他的坟前,准备掘坟寻找,不料碰上了刘家成,心虚的他于是举起了手里的砖刀。闹出乱子后,他又在夜里去李永方家里寻找《锦囊天书》了。假设二:龙世泰不是那户人家举行婚礼的主持人吗?他眼看要迟到了,只好麻起胆子抄近路从鬼湾经过,不料迎面碰上了刘家成。在一片黑乎乎的光线中,他以为碰上了鬼,于是不假思索地用砖刀进行攻击。刘家成死后,他害怕承担责任,不但闭口不提这件事,而且竭力主张将刘家成立即埋葬……”
    罗洛仍然微笑着摇了摇头。两位年轻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搔了搔脑袋:难道还有人比他们的嫌疑更大?
    罗洛沉思着说道:“去龙家之前,我也觉得他们有很大嫌疑,但是现在改变看法了。邓云秀的病是真的,她不可能独自溜到鬼湾去呆着;如果是龙世泰,砖刀又怎么会放在邓云秀的床下?”
    他说了自己在龙家屋后发现的脚印和饭粒,然后说:“我有一个非常奇特的想法,连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走吧,我们还是去鬼湾,那里才是一切谜团的源头!”
    三人只顾说话,却没有注意到在山头后面,有一个人正在竖起耳朵偷听着。
    他们再次匆匆奔向鬼湾,路过老实人刘立业的家时,罗洛让鲁所长去借了一把锄头。鲁所长来到几乎穷徒四壁的屋里,不见有人,于是自己动手提走了一把锄头。来到鬼湾里三座坟前,罗洛几乎没有看刘家成的坟墓一眼,而是盯着李家父子的坟墓打量起来。最后他指着其中的一座问道:“这是李小军的吧?”
    “是的。您怎么知道?”鲁所长有些惊奇地问。
    “因为这座坟上有一部份土色比较新。”见他仍然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罗洛笑着说,“挖开后你就明白了。”
    “挖开——它?!”鲁所长手指坟墓,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洛肯定地点点头:“是的,挖开李小军的坟墓。里面有我们想知道的秘密!”
    鲁所长一撸袖子,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就甩开膀子挖了起来。同刘家成的坟墓差不多,很快露出了简陋的棺材。罗洛亲自上前揭开了棺材盖子,蒋超和鲁所长伸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鲁所长摸着后脑勺,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回事?埋葬他们父子二人时,我也在场呀。我明明看见……”
    罗洛说:“我的推测是,李小军摔下山涧,只是昏死了过去,就被极度恐慌的村民草草埋葬了。所幸棺材简陋,埋得既松又浅,他年轻力壮,苏醒过来后完全有可能逃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他将自己的坟重新垒了一遍。这件事可能在他逃出几天后才做的,使得坟墓表面的土色新旧不一。今天早晨经过这里时,我就对这一点感到有些疑惑,后来发现的线索也无不指向同一个方向,我就强烈地感到他没有死。”
    鲁所长看着空空的棺材,依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说,刘家成是被李小军吓死的?”
    “是的。”
    “我明白了!挖开李大川的坟墓盗走《锦囊天书》的人也是他。我们这里给死人穿的鞋子,鞋底都是软的,而且整个就是一块布,难怪会有那么奇怪的脚印。”
    “是的。邓云秀窗下那些脚印和饭粒,还有这把砖刀,都是李小军留下的。只要找到他,很多疑问都能迎刃而解,而他的下落,恐怕只有他母亲才知道。”
    鲁所长和蒋超三下五除二将空棺材重新掩埋,三人再次来到龙家。苏小玲下地里干活儿去了,她的两个女儿也上学去了,只有龙母带着最小的孙女在家。听说鲁所长要向她妹妹单独了解情况,她将三人领进病房后,就去了外面院子里。
    看着再次到来的客人,邓云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她半躺在床上,用手捂着嘴,轻声咳嗽着。鲁所长单刀直入地说:“大嫂,我们刚才挖开了李小军的坟墓,发现棺材里面是空的,他又活过来了。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把知道的情况如实告诉我们。”
    邓云秀愣了片刻,然后双手捂面,无声地哭了起来。罗洛语气温和地说:“目前还不能肯定你丈夫的死是你儿子造成的,因此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你要相信警方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如果他一直这样躲避着不露面,只会对他不利。”
    邓云秀一下子抬起头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地说:“他说自己上了别人的当,要找人报仇。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可怜的孩子啊……”

    鲁所长顿时两眼发亮,连声问:“那你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邓云秀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罗洛说:“那就说说你见到他的经过吧。”
    邓云秀迟疑着点点头,然后低声说了起来。
    那是几天前的深夜,她正昏昏沉沉地睡着,突然被一种若有若无的奇怪的声音惊醒了。开始她以为是在梦里,侧耳一听,声音来自窗外,好象有人在用微弱的声音叫“妈妈”,声音很耳熟。她心里疑惑,忍不住从床上直起身,拉开窗帘往外看。窗外星光暗淡,模模糊糊中,她发现窗口有一个黑影在晃动,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她心里一激灵:莫非是儿子的鬼魂来看自己了?忍不住流下泪来,轻声说:“儿啊,你就别来吓唬妈妈了。妈妈明天就给你烧纸钱……”
    她话音刚落,那黑影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使她刚好听得清楚:“妈妈,我没死!我饿得受不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吧。”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黑影又重复说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说:“那你把手伸进来,让我摸摸。”
    她打开窗户,摸到了一只肮脏的然而真实的手,这才相信了:儿子还活着!顿时,她激动得差点晕倒,来不及多想,急忙去厨房给儿子找吃的。为了不惊动别人,她没有开灯,但令人惊奇的是,久未下床的她在黑暗中穿行,居然比健康的人还要利索。儿子死而复生的巨大喜悦,已经浸透她的全身了。
    儿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东西,然后低声说了自己从棺材中逃出来的经过,并说他现在明白过来了,自己上了坏人的大当,他一定要报仇。她听了很惊讶,忙问他上了什么当,坏人是谁?儿子迟疑了一下说,现在还不能说,以后她自然会明白的。儿子又向她要一件防身的武器,她就瞎摸了一把砖刀给他。最后儿子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她也叮嘱儿子每天晚上都来这里,她悄悄给他留下吃的。儿子点了点头,就匆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从那以后,儿子几乎每晚都悄悄来这里吃饭。有时月亮太大,怕被人发现,他拿了饭就走。前天晚上,儿子很晚才来,并且惊慌地告诉她,自己可能被人发现了,这几天不能再来了,不必替他留饭菜了。同时他还把砖刀还了回来,叮嘱她放回原处,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心里很难过,但还是一一照办。儿子说完就匆匆离去了,从此再也没有来过……”
    “全部就这些?”
    邓云秀“嗯”了一声,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保管?”
    邓云秀摇摇头。
    鲁所长仍然不甘心:“他有没有提到过一本书?”
    邓云秀再次摇了摇头,突然她两眼一亮:“提到过。他说了那天和他爸爸在鬼湾里吵架的事,我问他为啥吵架,他说是争论要不要卖掉一本书。他爸爸气得要打他,他一时火起,推了他爸爸一把,没想到就推下了岩,摔得头破血流。他吓傻了,拔腿就跑,想回家来找我。当时我不在家,他又听见有许多人在喊‘杀死人了’,心里害怕,就带了一个包裹逃进了大黑山。”
    蒋超问:“那他说上了别人的当是什么意思?”
    “这个——他没说。”
    走出邓云秀的房间,三人来到屋后她的窗下,罗洛一路跟踪着那串越来越模糊的脚印,最后将目光投向屋后那一片茫茫苍苍的山林。鲁所长轻声问道:“罗老,要不要组织人员进山搜索?”
    罗洛说:“事不宜迟,兵贵神速,咱们这就去。”
    “就咱们三个?”
    蒋超笑着说:“足够了,人多了反而坏事。上次你不是把人家追得掉下了山涧吗?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摔两次啊,哈哈!”
    鲁所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罗洛听了却心头一凛,似乎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二话没说,立即让鲁所长前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