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中魂 第十四章 被埋葬的秘密

    听了李永方的叙述,罗洛很久没有说话。阻止悲剧的发生,是他破案的最大动力,面对这样的人间悲剧,尽管先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草地上习惯性地来回踱着步。
    李永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惴惴不安地看着罗洛,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其实通过多年的明查暗访,他发现这件事有许多蹊跷的地方,只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最奇怪的就是,自从秦成芳疯了后,她怀上的孩子不见了踪影,也没有发现谁有嫌疑是这孩子的父亲。最后他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与其相信有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不如承认自己当时看花了眼睛。他对当初怀疑秦成芳移情别恋,感到既后悔又惭愧,甚至觉得这正是秦成芳发疯的原因,因此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自责当中。
    罗洛终于停下了脚步,问道:“有一个问题本来是很明白的,但我还是要问一问:你和秦成芳同居过吗?”
    尽管人到中年了,这个问题还是让李永方禁不住脸上一红,他摇摇头轻声回答:“没有。绝对没有。”
    罗洛点了一下头,手抚下巴没有说话。早上在鬼湾时,他无意中发现秦癫子的肚子上有一块疤痕,一眼认出那是破腹产留下的痕迹,却被告知秦癫子不但没有结过婚,而且连恋爱也没有谈过,使他如坠五里云雾之中。李永方的叙述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同时使原来隐隐约约的一个想法,变得更加清晰起来,那就是:秦癫子是在遇鬼那天被人强奸后怀孕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扮鬼的家伙;她父母陪她上医院看病,其实是去作破腹产手术。由于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秦成芳才成了秦癫子。如果这一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就又产生了至少两个疑问:谁是“鬼”?秦成芳的孩子又在哪里?
    也许秦癫子知道答案,可是她已经疯了。尽管如李永方所说的那样,有时她稍稍清醒一点,但要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不太现实。除她之外,她的父母也许知道,但想让他们说出来更难……
    既然这个问题一时难以解决,那就先解决眼前的吧,李永方身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呢。想到这里,罗洛再次转向他:“李永方,你一再蒙着面来到鬼湾里,鬼鬼祟祟地究竟要干啥?”
    李永方再次犹豫起来,沉吟着没有马上回答。鲁所长见了,大喝一声:“老实交待!”
    “我——”
    蒋超问道:“是不是这座坟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想把它偷走?”
    李永方激动起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分辨说:“偷?我李永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偷过东西!”
    蒋超讥讽地说:“你不会告诉我们,你是在搞考古发掘吧?”
    “这、这、这……这是我父亲的坟墓。”
    三人吃了一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鲁所长轻声告诉罗洛:“他的父亲李大川,就是当年陈阴阳的三个弟子之一,听说去世已经十年了。”
    “哦?”罗洛在李永方面前蹲了下来,带着很感兴趣的神态说道:“难怪你要戴上面罩。挖别人的祖坟尚且见不得人,挖自己的祖坟就更招人耻笑了。不过我想,你这样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永方点了一下头,长叹一声,然后神色凝重地说:“我告诉了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罗洛笑了:“这个办案的基本原则,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他们比我遵守得更好。你就放心吧。”
    李永方从衣兜里掏出火柴,点上刚刚卷好的烟叶,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袅袅升腾的烟雾,缓缓地说道:
    “是的,我父亲曾经是陈阴阳的弟子。我两次想挖开他的坟墓,就和他的这一身份有关。
    “也许你们已经听说过,陈阴阳有一本叫作《锦囊天书》的东西,被人们在茶余饭后吹得神乎其神,并且有一种说法,说他失踪和三个弟子垂涎这本书有关。小时候我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听说后,曾经好奇地问过父亲,究竟有没有这回事?结果被他呵斥了一通,从此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没想到十年前我父亲临终时,他却主动和我说起了这件事。


    “那天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服侍他。喂他吃过药后,他的精神似乎好多了,从病床上支撑起半个身体,让我坐在床沿上,说有话要对我说。我猜想他要交待后事了,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果然,他喘着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永方,我恐怕没有几天活了。’
    “我连忙安慰他说:‘爸爸,你别胡思乱想了,医生都说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他摇摇头说:‘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赤脚医生,别人的病看不出来,自己的病还不知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自己辛苦了一辈子,既然没给你留下啥财产,也不能把祸害留给你。有一件东西,折磨了我大半辈子,我死后你把它放进我的棺材里,我要把它永远带走。记住,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我感到非常意外,忙问是什么东西?父亲让我出屋去看了附近没人,这才指点我行动起来:移开厚重的床头柜,用敲击的方法找准地方,撬开一块两尺见方的石板,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用水泥浇筑的地下室。地下室里塞满了棉花,在散发着浓浓霉味的棉花堆里,躺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表面上已经有了零星的锈迹。我双手去抱铁盒子,意外地发现它其实很轻。
    “在我找到铁盒子的同时,父亲也从草席下面摸索出了一把钥匙。我打开铁盒子,里面是用红绸布包着的一本书,封面上的四个字赫然入目:《锦囊天书》!
    “父亲接过书,凝视着,抚摸着,还将它贴在胸前,微微闭上了眼睛。看来他是百感交集啊。最后他把书递给我:‘看看吧,也许过了今天,你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我顺从地接在手里,随便翻了翻。内容大多是关于看相算命、择期选地的,我看不懂,也不感兴趣。唯一有点印象的是,书里有一幅人体穴位图。因为那时武打片大流行,武林高手们动不动就点人穴位,所以至今还记得。
    “即使我有兴趣,当时也没有心思看下去,因为《锦囊天书》的突然出现,远比它的内容吸引人。我脑海里总是在想:它真是人们传说的那本书吗?怎么会落在父亲的手里?几十年来‘谋书害命’的说法,究竟有几分可信?难道……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明显了,也许是父亲早已决定一吐为快,他让我把书藏好,坐在床沿上,听他讲那过去的故事。

    “他说,当年他和龙云海、刘立业三人拜陈阴阳为师,还没学到皮毛,就发生了张秀才当众羞辱陈阴阳的事。那天龙云海和刘立业恰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跟在陈阴阳身边。和人们传说中的不同,陈阴阳离开时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一直皱着眉头,显得有些焦急。回到住的地方后,陈阴阳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他:‘除了大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离开锁龙沟?’
    “陈阴阳问对人了,因为我父亲从小四处采药,知道从东面翻过摩天岭去县城,比经过大路近很多,只是一路上全是悬崖绝壁,十分危险,而且知道那条羊肠小道的人很少,我父亲正是其中之一。陈阴阳听了大喜,立即要我父亲带他去。见我父亲满脸惊讶,他这才想起解释说,家里出了急事,他要马上赶回去,但又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人家会说他不会掐算了。这件事完成了,他会好好感谢我父亲的。
    “见师父说得这么客气,我父亲二话没说,立即神不知鬼不觉地领着他出发了。两人走得飞快,半天工夫就翻过了摩天岭。分手时,满心感激的陈阴阳拿出这本《锦囊天书》,郑重地交到我父亲手里。我父亲顿时愣住了。陈阴阳拍拍他的肩说:‘好好收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下次我回到锁龙沟,你再还给我吧。要是我不来,它就是你的了。只要你参透了其中奥秘,你就走上好运了。’
    “我父亲说,他花了几十年时间潜心研究这本书,发现它的内容并不实用,而且有许多自相矛盾和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他以为受了陈阴阳的糊弄,后来发现似乎另有玄机,但真正的奥妙他却始终没能找到。加上外面的传言,使他慎之又慎,如同捧着一个定时炸弹。他觉得我和我儿子都不可能解开其中的谜,搞得不好还会惹事生非,因此决定让它和自己一起永远消失在地下。
    “父亲去世后,埋葬在这里,这个地方是他生前自己选好的。我忠实地执行了他的遗嘱,把装有《锦囊天书》的铁盒子用白布包着,放在他的身边。这件事情我办得非常秘密,连我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一晃将近十年过去了,正当我也快要忘记了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想到又翻起了波浪。
    “大约一个月前,打工回来不久的孙猴子找到我,神秘兮兮地说:‘老兄,你发财的机会来了。我有一位朋友,是个百万富翁,他别的都不爱好,就喜欢搜集各种老古董。听说你有一本古书,他愿意出高价向你买。他生怕你不相信他,才请我作一个中间人。怎么样,咱们先谈谈价格吧?’
    “我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就是那本《锦囊天书》,不禁万分惊讶。孙猴子一开口就出了两千元的天价,说实话,对贫穷的我来说很有吸引力,但我稍一犹豫,就否认了自己有这样一本书。且不说成交后对我父亲名声的影响,他这个人一贯搞邪门歪道,我信不过他。他似笑非笑地摇摇头,走了。
    “事情还没有完。几天前,我儿子李小军突然问我:‘爸爸,爷爷是不是有一本什么《锦囊天书》?’
    “我敏感地反问道:‘有怎样,没有怎样?’
    “他吞吞吐吐地说:‘有人说,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我一听就火了:‘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是不是孙猴子对你说的?’
    “没想到他说:‘你以为只有孙猴子知道呀?人家出的价比他高多了,一万!’
    “我感到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还要复杂,顾不上打听那人是谁,就转着来到这里,看见父亲的坟墓完好无损,才稍稍放下心来。我感到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一天会挖开我父亲的坟墓,盗走《锦囊天书》的,因此决定把它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这事不能白天干,于是我决定晚上行动。没想到那天晚上出师不利,我刚要动手,却被龙世凤无意中撞上了,只好作罢。从那以后,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发现,这几天来鬼湾的人越来越多了,包括你们,在我心里都免不了是奔着《锦囊天书》而来的嫌疑。前思后想,我决定冒险在白天行动。为了引开你们,我灵机一动,利用你们对‘蒙面人’的怀疑,把秦成芳假扮成蒙面人的模样,然后趁你们离开的时候动手。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杀了一个回马枪……”
    蒋超乐呵呵地说:“我们罗老没有看过什么‘天书’,但他看过很多‘人书’,同样能掐会算,你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还好,你没有犯什么罪,用不着害怕。”
    罗洛绕着坟墓打量起来。它藏在草丛下面,面积不大,呈长方形。除了半腰上刚被李永方挖了一个小坑外,没有任何异常。罗洛问道:“你能肯定那本《锦囊天书》还完好无损吗?”
    “能肯定。这里地势高,干燥,我父亲的墓坑大半是石壁。而且那本书放在铁盒子里,即使棺材腐烂了,它也能保存很长时间。”
    罗洛点点头,这和他观察的结果是一致的。他提起点锄,递到李永方手里:“死者入土为安,还是不要再去打扰他了,把你挖的地方补上吧。”